引 言
美国在联邦层面尚未制定统一人工智能法案，目前各州各自制定的人工智能法律框架中关于AI智能体的监管多集中于医疗领域。美国总统先后签署多个行政令，旨在鼓励人工智能创新，并促进人工智能在政府和各行各业的安全发展。与此同时，美国司法实践已经开始回应AI智能体引发的新型法律问题。
一、美国AI智能体法律监管
美国在联邦层面尚未出台综合人工智能法案，现阶段主要是通过总统行政命令、联邦机构依据既有法律展开的监管与执法，以及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（National Institute Of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，NIST）等机构发布的《人工智能风险管理框架》对人工智能相关活动进行治理。各州正在各自制定人工智能监管法律框架。
（一）联邦层面
2025年12月11日，美国总统签署14365号行政令《确保人工智能国家政策框架》（Ensuring a National Policy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），确立联邦优先（federal preemption）原则，即推动对冲突州AI法律的联邦优先适用。[1]2026年6月2日，美国总统签署《推动前沿人工智能创新与安全建设》（Promoting Advanc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novation and Security）行政令（“EO 14409”），鼓励AI企业在发布模型前与政府开展自愿合作或进行测试，同时强调前述合作框架不得解读为对AI模型发布需事前取得许可或审批。[2]另一方面，EO 14409明确，任何借助人工智能非法入侵、损毁计算机系统，或利用非法侵入行为依托人工智能实施其他刑事犯罪的行为，包括利用AI智能体非法窃取数据并用于违法犯罪活动的情形，依据联邦刑法进行执法。2026年9月29日，美国总统签署《开启超级智能时代》（Inaugurating The Era Of Super Intelligence）行政令，正式将联邦政府层面的“人工智能”改名为“超级智能”（Super Intelligence）。[3]
EO 14409颁布不久后，参议员马克·华纳（Mark Warner）提出《人工智能访问、守门人交换与非歧视性转让法案》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cess, Gatekeeper Exchange, and Nondiscriminatory Transfer Act of 2026，下称AI Agent法案）讨论草案，拟加强对大型平台的义务规制和面向消费者的AI智能体的行为规范，以保护消费者权益。[4]该法案于2026年7月21日正式提交国会，目前处于提交委员会待审议阶段。[5]
此外， NIST下属的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（Center for AI Standards and Innovation，CAISI）于2026年2月17日宣布启动“AI智能体标准倡议”（AI Agent Standards Initiative），旨在促进AI智能体可以被安全可靠地广泛使用，并能在数字生态系统中顺畅协作。NIST此前制定的自愿性《人工智能风险管理框架》是美国人工智能行业企业内部AI治理的重要指引。
（二）州层面
美国各州2026年立法主要涉及自动化招聘与雇佣决策、算法歧视与偏见、深度伪造与合成媒体披露、医疗人工智能监管、消费者数据与隐私保护、人工智能透明度与标识要求，以及高风险人工智能系统治理。[6]部分州开始在特定场景下涉及AI智能体或与其相关的监管要求，如马萨诸塞州《要求向消费者披露聊天机器人系统的法案》和特拉华州《人工智能公司法案》等。[7]目前对于AI智能体的规制主要出现在医疗领域，如俄勒冈州和特拉华州明确规定，包括AI驱动的智能体（an agent powered by artificial intelligence）在内的非人类实体（nonhuman entity）不得使用特定持证医疗专业人员的头衔。[8]
二、美国AI智能体案例：某大型电商平台诉某AI公司案
（一）案情概要
2025年11月，某大型电商平台（下称“A平台”）依据美国联邦《计算机欺诈和滥用法》（Computer Fraud and Abuse Act，CFAA）和《加利福尼亚州综合计算机数据访问与欺诈法》（California Comprehensive Computer Data Access and Fraud Act，CDAFA）起诉某AI公司（下称“P公司”），认为P公司开发的协助消费者购物的AI智能体助手（Assistant）既没有按照平台要求标示AI信息，在平台明确表示不允许其AI产品访问后，其 AI智能体助手仍然进入该平台。
A平台起诉同时提出临时禁令申请，2026年3月9日，法官Maxine Chesney作出支持A平台的裁决，禁止P公司的AI智能体访问A平台上受密码保护的计算机系统。[9]次日，P公司就该禁令向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。
2026年8月4日，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作出裁决，撤销初步禁令并将该案发回重审。[10]
（二）争议焦点
一审法院认为A平台提供证据足以证明，P公司提供的AI智能体助手是在获得A平台用户许可但未经A平台授权的情况下，访问了A平台用户受密码保护的账户，并且此类信息被传输至P公司的服务器以执行该用户所请求的任务，给A平台造成的损失超过5000美元。一审法院认为A平台已证明其胜诉的可能性较大。
上诉法院作出不同于一审法院的裁决。上诉法院认为，A平台并未证明CFAA规定下的P公司对A平台的“访问”，相反，是用户借助P公司的AI智能体助手“访问”了A平台。换言之，访问主体是用户而非P公司，A平台基于CFAA提出的主张并不成立。上诉法院提到，代理型AI作为新兴技术，目前没有界定AI智能体责任的直接判例法，更不必说限缩至CFAA领域来讨论。上诉法院明确了AI智能体作为工具（tool）的本质，不构成成文法意义上的“人”（a person for statutory purposes）。
三、小结
总体而言，美国目前尚未形成统一的AI智能体专门监管制度，联邦层面主要通过总统行政令、既有联邦法律、行政执法及NIST等机构的标准与指南进行治理；州层面的监管则呈现分散化、场景化特征，部分州已在医疗、消费者保护等领域涉及AI智能体。随着AI智能体技术的迅猛发展，其在消费者保护、数据安全、网络安全等领域的主体责任问题可能引发的法律问题将进一步凸显，监管政策和司法实践亦有待持续观察。
*本文不构成任何形式的专业法律意见和建议。
特别感谢实习生简明杨对本文的贡献。
参考：
[1] 参见EXECUTIVE ORDER 14365：ENSURING A NATIONAL POLICY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，https://www.whitehouse.gov/presidential-actions/2025/12/eliminating-state-law-obstruction-of-national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policy/?product=marketing&query-11-page=7.
[2] 参见EXECUTIVE ORDER 14409：PROMOTING ADVANC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NOVATION AND SECURITY，https://www.whitehouse.gov/presidential-actions/2026/06/promoting-advanced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innovation-and-security/。
[3] 参见INAUGURATING THE ERA OF SUPER INTELLIGENCE，https://www.whitehouse.gov/presidential-actions/2026/09/inaugurating-the-era-of-super-intelligence/。
[4] 参见WARNER UNVEILS DISCUSSION DRAFT OF LEGISLATION TO CREATE INNOVATIVE MARKET FOR SECUR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GENTS，https://www.warner.senate.gov/newsroom/press-releases/warner-unveils-discussion-draft-of-legislation-to-create-innovative-market-for-secure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agents/。
[5] 参见S. 5051 (IS) –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cess, Gatekeeper Exchange, and Nondiscriminatory Transfer Act of 2026，https://www.govinfo.gov/app/details/BILLS-119s5051is。
[6] 参见Understanding AI Regulation Across the United States：https://www.ailawsbystate.com/states。
[7] 参见COMMONWEALTH OF MASSACHUSETTS: An Act requiring consumer notification for chatbot systems，https://malegislature.gov/Bills/194/S243；Delaware：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ompany Act，https://spotlightdelaware.org/wp-content/uploads/2026/06/HB-re-Artificial-Intelligence-Regulatory-Sandbox-Company-1.pdf。
[8] 参见OREGON House Bill 2748，https://olis.oregonlegislature.gov/liz/2025r1/Downloads/MeasureDocument/HB2748；DELAWARE HOUSE BILL NO. 191，https://www.legis.delaware.gov/SessionLaws/Chapter?id=42413。
[9] 参见No. 25-cv-09514-MMC (N.D. Cal. 2025) (Order granting preliminary injunction)，https://www.govinfo.gov/content/pkg/USCOURTS-cand-3_25-cv-09514/pdf/USCOURTS-cand-3_25-cv-09514-0.pdf。
[10] 参见No. 26-1444 D.C. No. 3:25-cv-09514-MMC，https://cdn.ca9.uscourts.gov/datastore/opinions/2026/08/04/26-1444.pdf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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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
「AI智能体域外监管：美国篇」涉及哪些法律问题？
美国在联邦层面尚未制定统一人工智能法案，目前各州各自制定的人工智能法律框架中关于AI智能体的监管多集中于医疗领域。美国总统先后签署多个行政令，旨在鼓励人工智能创新，并促进人工智能在政府和各行各业的安全发展。与此同时，美国司法实践已经开始回应AI智能体引发的新型法律问题。